树　　上　　的　　天　　空

这几天的轨迹。。

片段一：

    父亲节那天，刚写完日志，回到家，小妹妹随大妹一起来南昌玩了，小妹还说明天到店里去看火影忍者，后来她去睡，我来看碟，一张永恒的一天，看了JB的一星期，还没有看完，遥控又坏了，急得想自杀。。三点一过，电话一响，一看是老头打来的，心知又不妙了，果然，老头让收拾一下，带着妹妹，一起回家。电话里头，老头也没有详说爷爷的情况，我起身敲妹妹房间的门，把小妹拉起来，说：起床，我们回家去。大妹妹后来跟我说，哥，我当时以为你在梦游，吓我一跳。后来看到你说的正经，才知道是真的。大妹妹问要不要她跟着回，我说爸没有让你回，你明天继续上班去。。小妹拎着还没有解开的衣物便随着我下楼。

     三点半，月光朦胧，杀白一片，寂静得像空城。风吹在身上，冷冷的，妹妹眼睛都睁不开，一个劲拉着我，手心冰凉刺骨。我点着烟，走在马路边，和妹妹一起等姑父来的车来接。昏黄的路灯，没有行人，来往的车辆像鬼影一样穿梭着，看着自己的影子拉得灰凉。总以为脑海里会想到许爷爷花白的头发，腿上的黑斑，用只有一颗门牙的嘴巴喝酒的样子，还有老头的瘦削样，但其实我什么都没想，只是很冷。给朋友发了两条短信，说自己走了，店里多看着。继续冷。

    四点，姑父来了，我问他要不要我来开，一旁的二姑父说，不要你来开，你肯定开得飞快。我耸耸肩，放弃这一飞车的可能。车上还有一个姑姑。一行五人，黎明初早，离开城市，高楼幢间，像是惊变28天里的情景，灰茫，安静，恐怖。我的心开始焦乱不堪。。

     路上开得很慢，六点，在快到县城的路上，遇到一辆呼啸而过的120车，姑父说，指不定，那车上就是载了爷爷呢。。后来到家问娘亲，果然那辆车上坐的就是爷爷，是从医院拉出来，送到老家乡下去的。我们收拾了一下，把要准备的东西都拿着，除了些日用的外，老娘还拿了一个本子，上面老爸硬郎的笔迹写着我们这一家所有人的生辰日期，那，是刻在爷爷墓碑上用的。

    七点半，到老家，天边发红，太阳出来了，一路却还是泥泞不堪，比之以前，已经好很多了，五年前，我们回老家，只能坐拖拉机加步行，现在车能开到大门口，山上绿油油的景象，老娘指着旁边的地不停的说：这是我们家的，这是我们家的。。爷爷离开这个生养的地方已经六年了。。爷爷睡在床上，看到我们一来，眼泪就落的不停，我们也控制不住，哭了小会。。


上午就在一拨一拨的乡亲访问中渡过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鸡蛋什么的，我在房子里找自己儿时的记忆，翻到老头年轻时在庐山的照片，找到自己小学时练字的本子，还在角落里翻到一本古龙的小说，已经看不到封面，不过有沈浪，有猪七七，想了半天，也不知道是哪本小说，下楼后，再看爷爷，情绪已经好了很多，开始闭着眼睛，累了，折腾的，也睡了一会．

中午，在叔叔家吃饭，自家厨房基本都倒掉了，几位姑姑姑父帮忙之下，把花园清理了一下，水井还能用，水看不出来很干净，但一样饮着很方便，吃完饭，老头去镇上买东西，我继续陪爷爷坐着，帮他换了三瓶药水．．打完就不打了．用老头的话说，止住了血就行，止不住，也没有办法，顺应天命．

下午，三点多，一切安排妥当之后，我们又回南昌，换我开，一路飞奔，双手酸的不行，很久没有这样开车了，脑海里一片空白，就想着爷爷赶紧好起来．


次日大早，又开车，跟姑姑，表哥一行，去看爷爷．倾盘大雨，车行陡慢．七点多，接着老头的电话，说爷爷快不行了，你们快一些来．顾不得看不清楚，一路飞车，坑哇的道路，车子像是要飞起来似的，坐在前排的妹妹，脸时不时给贴到前档风玻璃上去了．现在想来，真是后怕的很．．

到家时，爷爷在床上已经神智不清，全身发烫，全家人，又是一阵痛哭．．．但事实证明，这话说得太早，下午爷爷又静悄悄的好了起来，烧也退了，人也清醒是，又能好好说话了，我让姑姑他们先回家，我就在这里呆着了，倒是自己，开始变得意识模糊起来了，大脑变得迟钝了很多，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，想不动，任何人，任何事，我都提不起劲头，像个瘫娃子．．

那一晚上，很累，四点睡到七点，然后陪爷爷聊了两个小时，敲敲背什么的．．我又去睡．．一直到一点，醒来，换老头的班，让他去睡觉，一个房间，除了爷爷，我，还有姑妈，姑父，四个人，三个人眼睛盯着爷爷，生怕他眼睛乱转，后来见爷爷睡得很熟，我就开始看库布里克的传记，窗外一直淋漓着雨，吵闹个不停息，四个小时后，我也吃不消了，头昏脑帐，用井水，冲了把脸，就又睡去了．．．做恶梦无数，真是无数．．起身后，一头大汗．．．眼睛通红，老娘清早就对我说，回去吧．爷爷现在基本没什么事了．．

今天上午，姑父用摩托载着我和娘回县城，一路上风景好的很，蓝天白云，轻飘淫荡的让人心里痒痒，多久没有听过布谷鸟的叫声，布谷，布谷，多久没有见过白鹭，甚至，还看到白鹭气姿凛然的站在一头水牛头上，摩托飞过，它也荣辱不惊的站着，无休止让人惊艳．．花生地西瓜地连绵不绝，甚至还有人开始种起了玉米（这玩意在俺家这地上能生存下来？），巨大的榕树，托地而起，中间的窿洞可以穿过一辆车．．姑父说，现在这里的牛，一头可以卖六七千块钱，日他Ｙ的，妈Ｂ的，老子以后这店开不下去了，就回家养牛去，一年啥都不做，就在家里培育牛，养个百把来头的，发达了不是～～

在快到终点的时候，摩托车不幸爆胎了，所幸的是没有翻车，花了一百，换了个胎，霉气不绝．．在等车回南昌的路上，看见卖西瓜的娃儿，用力拉着一个板车，打个赤脚，走在暴晒的水泥路上，整个身子在前，两只往后用力拉着板车的前哨杆，脸上的汗水顺着不停的滴落下来，这，就像十几年前的自己．．．

在车上沉重的又一次睡去，依然头痛，依然觉得很无力，当一个老人，就这样躺在床上看着所有的子女忙碌着给自己准备后事的时候，你能有的，只是哭泣．．我对老头说：你找个医生来守几天，准备好一些止血的药水，他能坚持多久，就呆多久吧．老头说：在这里很多人．你放心吧．有事，电话打给你们，能赶就赶来，赶不来，那就算了．．．说这话时，老头神情默然，空气中，什么都挤不下，除了悲伤无助．．．

老娘在回来的路上说，没什么的，他也享到福了，这么大年纪，没有办法的．我们尽人事就行．．．
爷爷，搞怪的老头，好好呆着吧．．
要赶上趟了，回去再和你喝酒，抽烟．
回不去．下辈子，你还做我爷爷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