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　　上　　的　　天　　空

一
      1993年6月30日，我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校园附近的一座小山坡上背功课，考试即将到来。疲倦时刚打开收音机，就听到一条新闻：黄家驹掉下舞台，不日与世人告别。我当时一愣，关上收音机，发了会儿呆。情绪很快又回到课本上去，继续认认真真地临时抱佛脚，直到太阳即将落山。那天的夕阳并未残败如血，我走在余晖中，脚步也没有什么不同。一切正常如昨。

      一年以后，我在几个朋友的协助下，在校园举办了一场Beyond听歌会。一间中等规模的教室、一个walkman、一对dibo有源音箱、倒好位置的磁带十几盒、蜡烛若干支以及四十来个学生。空气中流动着歌声、蜡烛味和我穿插做的介绍。整场的情绪像烛光一样有些摇曳不定。

      又过了一年，我不得不对着几十盒Beyond的磁带发愁。虽然毕业后，我辛辛苦苦把它们从北京运到南昌，可是，我的蜗居很快被街心花园淘来的打口磁带占满。最后，Beyond只能屈尊进了纸箱，包扎封口后推入床下。这盒磁带很快在我搬家时遗失。参加工作以后，我也再没买过Beyond的任何音乐产品，无论是纪念怀旧的，还是三子的新专辑。

二
      是的，严格意义上我并不算一个粉丝。我喜欢的只是家驹的歌，就像我喜欢齐秦、郑智化的歌一样。1993年6月30日，我的心可能痛了一下，可是我并未感觉到。即便Beyond在大陆的处女发行，国语“大地”整张专辑我听了几百遍，即便齐秦的“狂流”让我一夜夜地失眠，那些，毕竟成为过去时，久不再听了。这些已经逝去的纪念，像那盒磁带一样消失在渐行渐远的岁月里。

      每年逢家驹逝世的日子，网上都会出现大量的纪念文章。我把这个现象和齐秦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“同一首歌”上唱“大约在冬季”关联起来，每每感慨现在华语音乐原创力的缺失。所以出个陈绮贞、出个曹方，都得当宝贝似地捧着、含着。

三
      2005年Beyond三子解散，硬撑了12年，何苦？就为了已经逝去的无法尘封？活在过去，多么痛苦，而且一捱就是12年。还委屈了黄贯中，他另类小众的气质和才华在家驹时代就若隐若现。我特地买了他一张个人专辑，庆祝他总算解放出来。

四
      在一个默默无闻的下午，我突然想重新听听家驹，就像13年前突然不再听家驹一样自然而平常。感谢网络，我用很短的时间下了许多家驹的歌刻在一张mp3碟上，从最早的“myth”，到最晚的“我是愤怒”。

      听着听着，就突然有了崩溃的一刻。

      无数回忆翻涌。高考结束后我用气枪哄掉了高三为我的夜读照明整整一年的路灯、听到同学和爱情有关的死亡后的震惊、天安门等待整夜的日出、室友一口气喝掉一瓶二锅头后的嚎啕、毕业相送的群哭戏… …都是极致的情绪，稚嫩的特别稚嫩，单纯的特别单纯，青涩的特别青涩。那是最美好的时代、那是最盛开的年华。然后，我们挥手告别，进入凡尘俗世，活在标准里，每个人，每个物品都有一个标签，明码标价。我们的眼耳鼻喉被各种新概念充盈着，可是分不清哪个是反刍物哪个是速食品哪个是垃圾哪个是排泄物，我们愈发不知所措，唯独吃喝拉撒睡是确定真实的感觉。

五
      风华绝代，一去不返。

      Beyond三子一撑12载，也许是不肯向现实妥协，也许停留在家驹的影子里面，任由世人评说。

      而我呢？我早已沦为标准和标签的奴隶。我的快乐停留在阳澄胡闸蟹五粮液Burberry衫高尔夫球上面。快乐足矣。这个年代，这个社会，千万别和我谈感动和情怀。直到---

      家驹的旋律再度响起时的救赎，哪怕只有一小刻，我豁然开朗。原来，那些纪念并未逝去，而是埋在心底深处的一方净土上，不受世间灰尘的污染。无论是否生根发芽，它都清晰无误地证明了，这个世界，美好的，丑恶的，---

      我，来过。

六


早班火车
--- by Beyond黄家驹

天天清早最欢喜 在这火车中再重逢你
迎着你那似花气味 难定下梦醒日期

玻璃窗把你反映 让眼睛可一再缠绵你
无奈你那会知我在 凝望着万千传奇

愿永不分散 祈求路轨当中永没有终站 WOO-OH
盼永不分散 仍然幻想一天我是你终站
你轻倚我臂弯

火车呜呜那声响 在耳边偏偏似柔柔唱
难道你教世间漂亮 和默令梦境漫长

愿永不分散 祈求路轨当中永没有终站 WOO-OH
盼永不分散 仍然幻想一天我是你终站
你轻倚我臂弯

多渴望告诉你知 心里面我那意思
多渴望可得到你的那注视
又再等一个站看你意思 三个站盼你会知
千个站你却似仍未曾知

愿永不分散 祈求路轨当中永没有终站 WOO-OH
盼永不分散 仍然幻想一天我是你终站
你轻倚我臂弯

七
      “长城”在旋律和编排上是华丽的盛宴，“我是愤怒”凸现概念和技术的成熟。家驹死不逢时，在才华、理念和技术处在上升期的时候陨落。Beyond谢幕，从此再没有人带来那么多感动。
      “边界”是拐点。虽然依旧动听，但质朴不再。到后来的“命运的深渊”是回光返照的回归。直到“世纪情歌之谜”是对世俗彻底的投降。齐秦放弃自我救赎，自此不再是“狼”齐秦。

八



我和你
--- by 齐秦

窗 推开记忆的窗 向你眺望
我看见 昨天 从前的你

街 穿过时间的街 离我而去
你是谁 为何 我不曾了解

我和你 黑夜的一场雨
不知道梦会落在那里
我和你 无声的一场戏
谁把心情都剪在一起
谁又能够明白上天的心意

(窗 推开记忆的窗)
云 一朵过路的云 窗前飘过
人的心 是否 不堪承诺

车 不想回头的车 街上闪过
谁的错 为何 遗憾那么多